大学要算好AI赋能教学的成本收益账
2025年12月9日，美国《高等教育纪事》发表了一篇题为《特殊低迷时期的教师积极性》的文章。文章指出，美国的大学老师面临一系列来自外部环境与所在机构的挑战。这些挑战让他们被层出不穷的教学或服务性工作缠身，难以集中精力进行学术研究。其中一个重要挑战是，美国高校要求教师推进人工智能（AI）赋能教学的转型，迫使教师快速适应新一轮的教学改革。事实上，中国很多高校教师也在AI赋能教学的改革中疲于奔命。
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，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发生。自19世纪末期以来，从录音、电影到近年来的区块链、元宇宙、慕课，再到如今的AI，每当新的媒介或信息技术在象牙塔之外风靡时，总有呼声认为这将颠覆学校教育，甚至让大学消亡。然而，一次又一次的实践表明，虽然媒介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教学变革，但并没有改变大学教育的本质。
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？笔者认为，这主要是因为学习本身并不轻松，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与心血，即使这样，也不一定能学会。随着年龄增大，需要掌握的知识越来越复杂，能力要求也越来越高。这必然会让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学习并不容易，学习兴趣也难以持久。这既不是教学媒介或信息技术能够解决的，也无法仅靠教学方式消解。因为教学媒介、信息技术、教学方法无法圆满解决很多学习者心中的疑问：“我费尽周折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？”
也许有读者会说，已经有很多严谨的实证研究证实了AI赋能教学的诸多好处。但是，同样也有很多研究证实了AI赋能教学的诸多坏处。笔者曾经系统研究过不同信息媒介、教育技术出现对教与学的影响，发现有的研究支持新的信息媒介、教育技术能够带来更好的学习效果，而有的研究却得到完全相反的结果。
得出相反结论的原因在于，学习者的学习动力与行为难以控制。即使用最严谨的因果推断方法也不能保证学习者本身的学习动力、学习精力等因素发生预期变化，何况这些研究发现难以推广到不同学习者身上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，美国高校教师因AI赋能教学的改革而筋疲力尽就不难理解了。AI不会改变学习的本质，而让大学教师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进行相关改革，虽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学习效果，却并不能有效回答学生关于“我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”的关切。那么，AI赋能教学可能又会和录音、电影、计算机辅助教学等一样成为教育史上的匆匆过客。
需要说明的是，笔者并非反对进行AI赋能教学的改革。相反，笔者非常看好这一改革给大学的教与学带来的改变，比如更有利于因材施教、自主学习等。但大学也一定要了解，目前这类改革无法改变学习的本质，学习依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，需要学习者的高投入。
因此，大学需要认真算好成本与收益的“账”。教师参与AI赋能教学改革的成本，不仅包括金钱投入，还包括增加工作负担、挤压从事其他工作的时间。大学应明确改革的收益，并思考如何降低成本、提高收益。
基于此，笔者建议，首先应让大学的老师和学生在AI赋能教学的改革中有更多的自主选择权。如果有老师或同学通过AI取得了更高效的教学效果或学习效果，这样的经验就会很快传播开来，通过这样自下而上的改革，就一定可以降低AI赋能教学改革的成本，提高其收益。其次，大学应该给予老师更多的技术支持，减少老师探索AI赋能教学的入门成本。若老师能更熟练地将AI应用于教学，改革成本就下降了。
总之，在当前以及可以预见的未来，AI无法改变学习的本质。因此，大学要认真思考AI赋能教学改革所需要的金钱成本与时间成本，避免为改革而改革。应采取更加包容与柔性的治理方式，降低老师和学生使用AI教学与学习的门槛，将AI赋能教学的收益最大化。
（作者系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长聘教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