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“村BA”“村超”“村GT”等“村字号”IP之后,近期“村娱”的热潮正席卷而来。一群群妆容精致而前卫的青年演出人员,在农村大席的舞台上亮相。舞台或许不够华丽、音响效果和演员功底并不突出,但在热烈的应援互动气氛下,取得不错的反响。
这其实是乡村文化“老树发新芽”的生动写照——那些根植于乡土的文化娱乐、表演和社交传统,如今正在长出新枝。
与其说“村娱”是新兴事物,不如说它更像是过去“村晚”的延伸与扩展。多年来“村晚”打下的根基,与近几年“村字号”IP的强势助推,是“村娱”火爆出圈的主要原因。
什么是“村晚”?时间回到1981年春节,在浙江丽水庆元县举水乡的月山村,这个素有书香文化传统的村庄,在村民们自导自演下,举办了首届“月山春晚”。这场民俗联欢也让浙江由此成为“村晚”的发源地。2010年春节,浙江在线、人民网等媒体开始对“月山春晚”进行直播。到2015年,浙江在全省推进农村文化礼堂建设,并依托这些场所广泛举办“我们的村晚”。2016年9月,在原文化部和中国文化馆协会的推动下,全国乡村春晚百县联盟成立,浙江丽水、温州以及河南郑州、福建武平、安徽池州5个地市成为发起单位。在政策助力和媒体关注下,“村晚”从小众联欢开始走向大众娱乐。
在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,“村晚”也进入了深化发展阶段。2021年6月,“村晚”被正式列入《“十四五”文化和旅游发展规划》与《“十四五”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规划》,成为全国推广的三大群众文化品牌之一。2022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,“支持农民自发组织开展村歌、‘村晚’、广场舞、趣味运动会等体现农耕农趣农味的文化体育活动”。2023年初,文化和旅游部办公厅又发布通知,鼓励和引导各地“村晚”常态化开展;同年12月,由中国文化馆协会与直播平台联合发起的乡村文化扶持项目——“我要办村晚”正式启动。至此,一条村民筹办、地方支持、平台引流的“村晚”影响力转化的链路逐渐成形。
可以说,常态化的“村晚”不仅为“村娱”探了路,也为演出队伍提供了稳定支撑。不同于“村晚”的村民亲自上阵,“村娱”的表演者们大多是本地年轻人或返乡艺人,他们既懂潮流、又接地气,因此演出内容感染力十足。这种表演形式备受欢迎的另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互动。不同于后排观众甚至需要望远镜的大型演唱会,“村晚”“村娱”的观众在吃席、赶集等日常乡村活动中,能近距离接触到表演者,甚至还能收获“饭撒”(Fan Service音译)、合影等惊喜互动。这有效提升了观众的参与感和亲近感。
从“村BA”到“村超”,再到“村GT”“村娱”,“村字号”IP到底有什么魔力?其实核心就是两点:一是文化融合——把本地最土的习俗、最真的生活,用最潮的方式包装出来,既有乡愁的味道,又有新奇的吸引力;二是协同赋能——官方搭台、村民唱戏,台上是自家人,台下是全村总动员,传播交给直播和短视频,只要氛围够,热度自然就滚起来了。
“村娱”的出圈,既是乡村振兴中文化建设的重要一环,也是艺术乡建的有力实践。对村里人来说,身体动起来了,老手艺、老戏文也受到关注,更容易找传人了,邻里关系也热络了,日子过得更有滋味。对外来的游客和线上刷到的人来说,这也不是走马观花看个新鲜,而是真正能钻进去、感受到那股烟火气。
当然,“村娱”的生长离不开特定的乡村土壤。想走得长远,还得靠两条腿走路。一方面,要深入挖掘各村的特点与传统,精心策划主题,把表演与非遗市集、农耕体验、美食节等活动巧妙联动。打造“村字号”IP,最怕的就是一窝蜂赶潮流,搞得千村一面;或是为了博眼球、图热闹,加入、放大娱乐元素低俗的一面。这只会让“村娱”变了味儿。真正好的“村娱”,是把表演、非遗、农耕、美食等元素串起来,形成自己的特色。这才能让游客来了觉得有意思,本地人做着也有面子,强化乡村记忆、文化归属感与乡土自信。对此,各地有关部门可以通过调研总结规律,研究制定“村娱”建设的导则、规范等指导性文件,为它的健康发展保驾护航。
说到底,今天的“村娱”早已不只是唱唱歌、跳跳舞那么简单。它更像是一种混杂着泥土气息和流行元素的文化回归。在热烈表演、吆喝谈笑之中,人们正重新发现乡土文化的活力,并将它内化为自己的骨血,成为继续前进的支撑。
(程霏,作者是中国艺术研究院建筑与公共艺术研究所副研究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