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法治日报5月7日报道,四川绵阳一家企业被曝长期盗用安昌河水,售卖给餐饮酒店及其他商户,严重危害人民群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。当地迅速成立联合调查组,涉事企业已停止取水。
这起事件最令人愕然之处,在于它触碰了现代社会基本的信任底线——水安全。饮用水是有一整套严格的生产标准、卫生检测和质量监管程序的。安昌河的水,哪怕肉眼看去清澈,也未经过任何法定的净化、消毒和检测程序。河水里可能含有重金属、细菌、病毒、寄生虫等,直接作为饮用水售卖,无异于将公共河道变作风险未知的“水源地”。企业这样做,不是技术上的无知,而是用消费者的健康,换取自己的利润。
让人无法理解的是,河水被当成“饮用水”,何以畅通无阻?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消费者,他们的健康与信任究竟被放在了何处?
值得深究的是,这家企业并非偷偷摸摸地零星取水,而是“长期”在安昌河违法取水,并形成了“取水—销售”的完整经营链条。这不得不让人追问,一个并非隐蔽的经营活动,为何能在当地存续如此之久?是日常巡查走马观花,还是即便发现了也未曾引起足够重视?据报道,4月27日涪城区农业农村局在问政平台回应称,经现场核查后该公司已停止取水。也就是说,直到媒体曝光、社会关注之后,监管才发现了“现场”。这种“舆情驱动型”执法,难掩日常监管的缺位。
对于饮用水这类直接关系生命健康的高风险领域,本应建立常态化、高频率的抽查和监督机制。而现实是,一家企业长期从河道抽水、装瓶、贴标、配送,这个链条上的每个环节都有迹可循,但监管的眼睛始终没有“睁开”。这究竟是人力不足,还是责任心缺位?是属地管理存在盲区,还是跨部门协同出现了断层?联合调查组的成立说明问题涉及面不窄,但从另一个角度看,正是一个单一违法取水事件需要多部门联合介入,才折射出常规监管体系的碎片化:水利部门管取水,卫生部门管水质,市场监管管流通,各管一摊却没能形成闭环,给了违法者从缝隙中穿行的机会。
再把目光投向涉事企业本身。“绵阳市旗堡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”,单看名称,主营业务应当是旅游开发,却做起了饮用水生意。这暴露出一种危险的商业逻辑:什么赚钱就干什么,什么成本低就干什么,至于合法与否、安全与否,不在考虑范围之内。在违法成本低于违法收益的环境里,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。
我们应该从这起事件中读出更深刻的警示:任何对公共资源的漠视、对安全底线的僭越,最终都要由公众买单。安昌河的水被抽走了,似乎不会少一滴;但一旦消费者的胃里灌进了不安全的水,生命的代价将无法挽回。正因如此,对这类行为的惩处绝不能止于“停止取水”。必须顺着销售链条追查,已经售出的“河水饮用水”流向了哪些商户,被哪些消费者使用,是否造成健康损害,该召回的要召回,该追责的要追责。同时,对负有监管责任的部门和人员,也该有一场严肃的追责——不是因为有人举报了才去查,而是因为本该早就发现的问题直到舆论引爆才浮出水面。
说到底,水是生命之源,这句话我们听了太多遍,以至于几乎忘了它的分量。它不只意味着人类离不开水,更意味着与水相关的每一个环节都不容儿戏。一条河的水可以再生,一个人的健康却不能。那些把河水当财源的投机者,那些把监管当摆设的懈怠者,都欠公众一个交代。
这个事件留给我们的思考,不应止于愤怒,更应是警醒与行动。对监管部门来说,需要的不是一次次“事后组队”,而是建立一张密不透风的日常防护网;对企业来说,需要的不是计算违法成本的账本,而是重建对生命的敬畏;对每一个普通人来说,这也许是一次提醒:我们习以为常的每一瓶水,背后都应该站着一个不敢懈怠、不敢造假、不敢说谎的守护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