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央视曝光多起网红儿童乱象：有家长为做吃播账号，刻意把3岁女童喂到70斤；还有自媒体安排儿童拍摄生吞虫类、刻意制造手足冲突、低龄扮情侣带货等内容，靠损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换取流量。
“网红儿童”乱象，像一盆冷水泼在沸腾的流量池里，让人不得不正视一个早已变味的问题：这到底是晒娃，还是“啃娃”？
“晒娃”原本是件温暖的事。孩子第一次走路、第一次喊爸妈、第一次背起书包，父母按下快门，记录的是成长本身。但当短视频平台的流量阀门被拧开，事情开始起变化。起初是无心插柳的“萌娃爆款”，接着是模仿者蜂拥而上，再后来，MCN机构带着脚本和流量焦虑入场。
部分网红孵化机构早已摸索出一套成熟的“造星”流程：先锁定有“网感”的低龄儿童，再设计反差感强的人设，比如“小大人”“吃货萌娃”“霸道姐姐”，然后围绕人设制造话题，用争议性内容撬动算法推荐。在这种扭曲的绩效导向下，3岁孩子被喂到70斤不是意外，而是一种被默许的操作路径——因为“越夸张，越吸睛”。
问题在于，这种操作路径一旦被验证“有效”，就会产生可怕的路径依赖。当一个家庭依靠孩子的“产出”撑起主要收入，父母就很难主动叫停。拍摄档期挤占了亲子时间，台词脚本替代了睡前故事，镜头前的夸奖成了孩子获得父母肯定的主要方式。孩子在不知不觉中被训练成“内容工人”，而父母在流量的多巴胺刺激中，逐渐模糊了监护人与制片人之间的边界。
或许有人会说，那些“网红儿童”看起来挺开心的，拍视频不就是玩吗？但问题的核心从来不在于孩子是否“笑着配合”，而在于成年人是否把孩子的意愿、健康和长远发展纳入了决策天平。
一个3岁的孩子不会拒绝可口的食物，但这不意味着她有承受70斤体重的生理基础；一个儿童模特不会理解“情侣人设”意味着什么，但这不意味着成年人有权替她做出这种选择；姐弟之间发生争执是常态，但把每一次冲突设计成“互殴名场面”并反复重拍，就早已跳出了“记录真实生活”的范畴。成年人在算法和收益面前选择装睡，却让孩子来承担装睡的代价——这个账，早晚要还。
好在规则开始响应现实的呼唤。今年3月1日起正式施行的《可能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网络信息分类办法》，首次将“不当使用未成年人形象”纳入清晰的管理框架。新规的突破在于，它把原本抽象的原则性条款，细化成了可识别、可判断、可操作的具体规则。这条规则的红线划得好不好、够不够细，后续执行中还要不断校准，但“划出来”本身，就已经迈出了可执行的关键一步。
当然，法规只是底线。真正要遏制“网红儿童”乱象，还需要平台从算法端拆掉争议内容的“加速器”——不该让虐童式吃播越争议越推荐，让摆拍式家庭冲突越离谱越置顶。也需要社会形成一种新的“晒娃伦理”：点赞之前多问一句，这段视频是在释放孩子的天性，还是在透支孩子的未来？
那些已经踏上“啃娃”之路的家长也得想清楚一个问题——流量会退潮，账号会过气，但一个被过早商品化的孩子，要用多少年才能找回属于自己的正常节奏？
童年不是素材库，孩子不是流量包。那些被塞进屏幕的小小身影，终有一天会长大。当他们回看自己童年的“作品集”时，我们希望看到的是笑容，而不是难以启齿的伤疤。这个问题的答案，不在平台的推荐算法里，而在每一位成年人的分寸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