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浪屿
近日,新华社记者调查发现,不少学校将打扫教室卫生这类基本的校园劳动,通过要求家长“自愿”轮值或由家委会收费聘请保洁的方式转嫁出去,本该学生动手参与的劳动教育变了味。
这种现象最直接的驱动力,其实是学校对安全风险的焦虑。有校长坦言,曾有学生擦玻璃摔伤导致学校赔偿数万元,在“安全一票否决”的考核压力下,学校宁愿让家长代劳或干脆花钱请人,以求“万无一失”。
这种担忧并非毫无依据,但问题在于,当安全管理被无限放大为压倒一切的首要目标,教育的空间就被极度压缩。避免风险的最彻底方式是什么都不做,但教育恰恰是要让学生在安全的边界内去尝试、去试错、去承担责任。如果连搬桌椅、提水拖地都成了不能触碰的禁区,我们究竟要培养出怎样一代“无菌环境”中长大的孩子?
与安全焦虑并行的是效率至上的形式主义逻辑。一些学校对教室卫生有近乎苛刻的检查标准,低年级孩子打扫得不够干净,会影响班级评比乃至学校考核。于是,劳动教育被简化为“卫生不扣分”的硬指标,劳动过程本身的教育价值被轻易放弃。
让家长来扫、请保洁来扫,又快又干净,检查时拿得出光洁的教室,似乎一切都是“最优解”。但这种效率是用成人的标准去套孩子的成长,把育人的慢功夫变成了考核的快消品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这种做法正在无声地向学生传递一套扭曲的价值观。打扫卫生可以被“代劳”、可以被“购买”,孩子们接收到的潜台词是:体力劳动是低层次的、可以被规避的麻烦,只要有钱或有人代劳,就可以不必亲力亲为。这与劳动教育想要培养的尊重劳动、热爱劳动的价值取向背道而驰。
“花钱代劳”培养不出珍惜劳动成果的意识,反而可能让一些孩子过早形成“金钱万能”的错觉,把本该通过身体力行习得的责任感和动手能力,变成账单上的一笔支出。这种隐性教育的影响,远比一间教室是否整洁更深远。
回归劳动教育的本意,需要的不是简单地一刀切禁绝家长参与,而是厘清边界、完善机制。学校要把扫帚交还给学生,首先要建立科学的分层劳动体系,低年级做力所能及的清洁,中高年级逐步承担更复杂的任务,而不是让一年级的孩子就去擦窗户。安全保障要做的是教给学生正确使用工具的方法、制定合理的劳动规范、购买必要的保险,而不是因噎废食地取消劳动本身。
同时,评价机制也必须改变,不能以成人的卫生标准去苛求孩子的劳动成果,要允许他们扫得不那么干净、擦得不那么锃亮,因为“做”本身才是教育的核心。
家长同样需要信任学校的安全管理能力,信任孩子的成长潜能,不要因为心疼或嫌麻烦而主动越位。劳动教育很难在一尘不染的教室里完成,它需要一些笨拙的尝试、一些体力上的消耗,甚至是一些小小的失误。整洁是看得见的成果,而责任感、协作能力和对劳动的尊重,才是看不见却更重要的收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