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3日，江西宜春一对夫妻意外身亡，留下八个尚未成年的孩子。这个遭逢巨变的家庭，迎来了政府的救济和网民的同情，也迎来了直播的网红。目前，当地政府已加强安保，不允许外人擅入拍摄视频，并呼吁网友理性关注，勿造成二次伤害。
网红追热点、蹭流量、“骚扰式直播”，如今屡见不鲜。前有大衣哥、抻面哥，后有全红婵、孙海洋，一人成名，便被“铐”进镜头，容不得拒绝和懈怠，无心的一句话、一个举动，都有可能经几遍添油加醋，变成下一条视频的标题。不过，以上几位被镜头追赶的原因，都是突然提升的知名度——“鲤鱼跃龙门”。而本次八孩事件，则明明白白是一出悲剧。目前所见，这次围观并未产生任何反思和进步，只是白白消耗八孩家庭的伤痛，博得看客眨眼间微弱的同情，甚至幸灾乐祸，最终给网红赚得流量红利、留待变现。由此，围观这一中性行为，就演变为负面的围猎。
然而，围观并非网红自娱自乐的成果，而是由网红及其背后的观众共同完成的，此类视频在热点期动辄上万的点击率便是证据。围观满足了人的窥私欲，增强了人的参与感和存在感，消解了人的匮乏无聊。围观并非天生有罪，而是人身上必然存在的一种天性；网红跟拍则是将人的围观变现，与此前将人的注意力变现、虚荣心变现，本质上并无区别。
围观是否成为围猎，关键在于对被围观者的生活造成了何种影响。安阳狗咬人事件中，小莉面对镜头一哭引来围观，而后凭借围观带动的舆论力量，将单纯的围观演变为对狗主人的“围猎”和对被咬者的“围助”，办成好事一件。本次八孩家庭事件中，网红们的跟拍，如果并未影响该家庭正常生活，甚至能为他们提供帮助，其实也有办成好事的可能。此事之所以演变为如今的围猎场面，就是因为，这些网红的出发点是一己私利而非伸出援手，观看这种直播的观众也只是来凑个热闹，权当消遣，那么，处于单向被围观位置的八孩家庭，自然也只能一步步被他人布下的取景框蚕食掉原本的生活空间。
要想阻止围观变成围猎，就要更加注重围观的社会效益和人文边界，变围猎为围助；而具备一定公众影响力的网红，正适合承担起这个社会责任，成为绝佳的围助“主持人”。获取流量的方法，从来不只有盲从热点、无底线跟拍这一种。坚持公益助农扶贫、帮助果农解决滞销、用播放收益为山区老人建房的B站UP主“温暖的冷风”，同样拥有126.9万粉丝和1.4亿次的播放，比起那些跟拍者挤破脑袋抢来的浏览量，可谓天文数字；冷风粉丝的打赏、投喂“三连”，也都是出于自发和主动，从来不需要他在视频里摇旗呐喊什么“关注主播不迷路”。把钱投进公益、帮助他人，也是一种自我实现的方式，这才是利他与利己的双赢。至于围观的人文边界，则需有关立法部门和平台方细究严打，及时受理被拍者的求助和投诉、迅速行动，采取加强安保、平台封号、明令处罚等方式，多方位施压、制止不合理拍摄，保护被拍者的合法权益。
镜头是没有语言的，镜头后的人才有语言，怎么用镜头说话，人说了才算。镜头是眼睛，画面一经传播，又变为无数双眼睛。我们无法隔绝或消灭所有目光，但可以让这些目光成为温暖的注视，而非冰冷的审视。
文/蔡思美（郑州大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