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中国青年报报道,长期以来,不少货拉拉货运司机深陷“主动搭把手、帮忙卸货”的隐性强制困境。装卸货物本是独立有偿的市场服务,并非货运司机的本职工作,却在平台算法规则、行为评分与用户评价体系的裹挟下,异变为司机不得不承担的附加义务。看似善意互助的道德要求背后,暗藏平台转嫁成本、规避责任、压榨劳动者权益的深层问题。
在劳动异化的相关理论中指出,异化劳动使劳动者与其劳动产品相分离,使劳动成为外在的、被迫的强制。在当下的平台经济中,这种劳动异化有了新的呈现方式,平台利用自身信息整合发布的便利,在算法上设定规则、在评价上施压,将在执行中的风险与成本转嫁给司机。当司机在装卸货物时受伤,平台以“双方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”为由免责;当货物损坏,平台以“司机未履行合理注意义务”为由扣款。货车司机在这个平台的系统中既是被规训的对象,又是被甩锅的责任方,这正是货车司机在平台的数字算法的控制下的劳动异化。
更深层的矛盾在于,平台正在用一套“道德话语”替代本该清楚明晰的权责关系。过去传统行业中,装卸货物是可见的、明确的岗位职责;而在如今就业形态下,“搭把手”变成了平台设计下的被动行为,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对价补偿。这种免费的“义务劳动”,被平台巧妙地转化为了司机个人的道德选择与职业素养。
然而,当“搭把手”从可选项变为必答题,从互助变成义务,平台实际上是在逃避本应承担的经营成本。平台用初期的补贴吸引司机入驻,却在后期不断压缩其议价空间,将原本应由企业承担的管理责任、保障责任,全部转化为对司机个体的道德绑架。司机不仅要承担额外的体力劳动,还要承担因“搭把手”带来的安全风险——一旦受伤,法律往往将责任归咎于司机个人;一旦出事,平台则以“非雇佣关系”全身而退。这种责任真空,正是平台算法机制不完善、劳动法规滞后于新业态发展的必然结果。
面对这种被异化的劳动形态,仅仅呼吁司机提高维权意识或倡导货主体谅司机工作是不够的。我们需要的是制度性的解决路径。需要法律明晰平台劳动责任边界,不得以中介身份逃避规则制定、安全管理等义务。平台算法评分深度管控劳动者工作,理应纳入劳动法监管范畴。同时,需设立新业态劳动者权益保障机制。对平台变相强制的附加无偿劳动,平台必须分摊劳动成本与安全风险,杜绝风险全盘转嫁给司机。监管部门也要补齐平台经济法律漏洞,简化维权流程,为劳动者拒绝不合理要求提供法律支撑。
善意互助不该沦为平台牟利转嫁成本的手段。算法无权绑架道德、肆意侵蚀劳动尊严。唯有完善制度约束平台权责,方能守护劳动者权益,守住平台良性发展底线。